沈艳:关注现金贷变异 推动网贷市场良性发展

沈艳 2018/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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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现金贷的变异表明,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网络借贷平台发展过程中良莠不齐现象已经发展到一个极致,我国网络借贷已经走到一个关键关口。

2017年12月1日,央行联合银监会下发《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对现金贷为代表的网络小额贷款乱象展开了卓见成效的清理整顿。但是目前,现金贷以变相砍头息和高额利息的方式,穿着花样繁多的马甲悄然回归,其中以回购和回租最为典型。

回购模式的典型场景是,一位没有征信记录、之前有网贷平台借款经验的年轻人想借款三千元。在清理整顿之后,他不再是按照监管要求合规经营、采用36%利率上限的平台的目标客户。这时他收到一个“专解燃眉之急”的平台的广告,该平台让他申请消费贷购买价值五千元手机一部,之后由该平台回购手机并支付三千元。还款则按贷款金额为五千元、年化利率在36%以内的计息方式安排。这里贷款金额名为五千元实为三千元,利用回购,平台方实际收取变相的砍头息,让交易绕过了36%的利率上限。

回租模式则可能这样运作。借款人在平台提供自己手机的具体信息(通常要求使用时长小于3个月),平台根据手机信息评估授信额度。借款人将手机作为二手手机卖给平台,之后再从平台租回使用并每月支付租金。在回租模式下,现金贷的贷款发放变成平台购买二手手机支付的费用,还本付息变成了小每月定期支付租金。

再此基础上的变形五花八门。比如借款人发现自己通过了贷款申请、但是要立刻获得贷款还需排队。要快速获得贷款,就要购买会员卡、积分卡等,这里买卡费用是变相砍头息。回购模式中的手机,也从本人真实拥有的手机,变成要求借款人在指定商城购买的价格远高于市价的手机,再由平台回购,还可以将回购模式与回租模式相结合,以收取更高的利息。

上述利用回租、回购、购物等交易,以手机的购买、租用等形式,掩盖收取砍头息和高额利息的现金贷的实质。这类“创新”目前在快速出现。如果用苹果手机在应用商店搜“回租”二字,可以找到17个做回租业务的应用;用安卓手机则可以找到20个。笔者逐一看了十余家APP的开发者,发现只有一家是小额贷款,其余名称五花八门,如Elvis Presley(猫王)。这些应用的类型主要是工具、生活、购物,并不属于金融财务类应用,因此具有很强的隐蔽性,给监管带来了极大挑战。

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不合规的现金贷并未消失,反而出现各种变异?其中一个因素是,与传统民间金融相比,互联网时代的一个新特征是马甲现金贷寻找目标借款人的成本降低了。曾有网贷经验的借款人很快成为这些马甲现金贷平台目标借款人的现象表明,借款人的个人信息已被出售。虽然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和《网络安全法》分别对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界定了刑期和处罚金额,但是由于受害人不知道自己的信息被平台出卖而不会报案、调查取证困难等原因,问题平台出售用户信息、却逍遥法外的现象屡见不鲜,导致这些马甲现金贷可以在问题平台倒闭后继续接触之前的现金贷用户。

现金贷的变异表明,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网络借贷平台发展过程中良莠不齐现象已经发展到一个极致,我国网络借贷已经走到一个关键关口。如果上述现金贷的各种变异可以谋得暴利、大行其道,并且可以公然规避监管,那么规范经营的平台将会因为获利太慢而被迫退出市场,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会更加严重。

从监管角度看,如果有明确证据可以证明一些平台利用互联网金融变相发现金贷、甚至犯罪,那么从严监管的态度就是应坚决取缔,直至交由公安机关处理。但另一方面,由于网络借贷的变异层出不穷而监管力量有限,对于包装成购物、租赁等形式的活动,发现一桩打击一桩的策略会使监管者处于疲于应付的境地。

因此,在讨论应对举措时,还要从其快速发展的源动力角度来重新审视网络借贷。我国中产阶级规模已经接近欧洲总人口规模,居民对多元化的投资理财渠道的诉求上升。中国目前的正规金融体系虽然渗透率较高,但正规金融机构的目标客户是少部分高净值客户而不是大部分普通客户;而央行征信系统有征信记录的人数不超过五亿人,不少中小微企业和个体消费者合理的金融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尽管有乱象,网络借贷平台满足了其中一部分合理需求,对促进数字普惠金融和经济可持续发展,仍然具有重要意义。

换言之,要避免劣币驱逐良币,更重要的是让规范经营的平台有良好的生存发展空间,通过这些平台的发展壮大来惠及更多借款人,让成本高昂的马甲现金贷失去需求。这就需要加强互联网金融基础设施的建设,包括征信系统和支付通道的建设,以帮助规范经营的平台降低获客成本。更重要的是,应尽快明确准入门槛,区分合规经营的平台和恶意经营的平台,将合规经营的平台纳入监管,并坚决取缔恶意经营的平台。由此,引导平台在如何加强风控、提供优质信息中介服务方面发力,用服务实体经济的业绩来赢得更多客户和广大市场。

 

沈艳简介: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北京大学经济学学士学位,美国南加州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Econometric Society 会员和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会员。目前担任教育部北京大学人力资本与国家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China Economic Journal 副主编,中国数量经济学会常任理事等职务。研究兴趣包括大数据和互联网金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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