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科技拓展普惠金融边界

徐远 2019/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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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技术的进步可以降低金融服务的成本,使得原来不可持续的金融服务,由于成本降低而得以持续。

金融这个词在中国很热。很多人以为,只要给了钱,事情就能办成,只要能融到资,企业就能发展。而普惠金融,因为要给弱势群体金融支持,天然带着美丽的光环,更是热门中的热门。

我对普惠这个词,天生是怀疑的,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便宜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做父母的人都知道,孩子的零花钱不能太多,否则孩子会乱花,还会把性格宠坏。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手里有刀枪,不一定就是战士,更可能是懦夫,甚至莽汉。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可是为什么到了金融这里,就变成了钱越多越好了呢?

进一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金融是一个行业,是汇集储蓄者和投资者的资金,投给需要资金的人。这个过程,需要的是商业机会,融资的人需要能够用这个钱生钱,还能够抵御风险。否则,这个过程就不可持续。在中国,有几千家银行,小贷公司,信托机构,VC/PE,这些金融机构,都在寻找商业机会。不考虑现实中的很多摩擦,这意味着大多数有资质的企业,包括小微企业,都已经得到了金融服务。没有得到金融服务,特别是资金支持的小微企业,很可能是因为资质不够,比如盈利前景不太理想,或者尽管盈利前景很好,但是风险太大,银行不愿意冒险。换句话说,现实中的金融服务,很可能已经基本到位。至于完全到位,是不可能的,根本就不在讨论范围内。

看起来是良药,有可能是砒霜。给“弱势群体”提供金融服务,是一个美好的说辞,带着天然的欺骗性。任何商业要想持续,都要有一个成本收益分析。比如说,一个500万营收、100万利润的小企业,本来好好的,你非要借给他1000万资金,年利率10%。可是这家企业只有500万的盘子,拿了着1000万也不知道怎么办,每年100万的利息,就把这个企业的所有利润都吃掉了,累成狗不算,所有的利润都被银行拿走了,变成了完全替银行打工。这时候的这家银行,送来了1000万资金的银行,是耶稣基督,还是地主黄世仁?

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资金不是越多越好。好的金融,是把资金给合适的人,能有效使用资金,获取利润的人。

那么,普惠金融的空间在哪里呢?在于技术的进步,拓展了金融服务的可行性边界。笔者曾经请世界银行普惠金融专家王君博士做过一个讲座,王君博士把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

图1是从王君博士的讲稿中借用而来,显示的是普惠金融(Inclusive Finance)的商业可持续边界(Commercially Sustainable Frontier, CSF)的逐步扩大。早期的时候,金融服务只针对城市的高收入人群。随着政策变化,法律变化,金融基础额设施的发展,金融服务的许可范围扩大,商业可行的范围也扩大,金融服务的范围也扩大。所谓普惠金融,是把更多的人纳入到商业可持续的金融服务范围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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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包容性金融(Inclusive finance)的商业可持续边界

说到这里,需要澄清一个语义上的问题。普惠金融的英文原文是Inclusive finance,直接翻译的话是包容性金融,意为把更多的人包括到金融服务的范围内来。中文翻译为普惠金融,多了一层情怀、慈悲、赠与的色彩,淡化了对商业可持续的强调,其实有一点不准确的。

王君博士提出的“可持续边界”的概念,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对于建立分析的框架,有很大的帮助。换句话说,有些服务处于边界以内,是商业可持续的,有些服务处于边界以外,是不可持续的,就不属于普惠金融。

推动普惠金融的实质,不是给谁补贴,给谁照顾,而是不断拓展金融服务的边界,从收入高、密度大的城市,向收入低、密度小的乡村拓展。可以采取的措施,包括政策、监管、基础设施、金融科技几个方面。

金融科技的作用,不可低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技术的进步,可以降低金融服务的成本,使得原来不可持续的金融服务,由于成本降低而可以持续。比如说,移动互联网的发展,使得移动支付很方便,很多商家的支付问题就便利很多。再比如,很多电商有上下游厂家、消费者的数据,可以用来识别厂家、消费者的资质,就可以提供资金支持,把电商的信用,通过数据分析延伸到关联商家,这也是普惠金融商业可持续边界的拓展。

这套分析框架,也明确指出在特别贫穷偏远的地区,是不适合推出金融服务的。当金融服务的收益超过了成本,就是不可持续的,而且容易产生扭曲。在这样的地区,用财政兜底的办法扶贫,或者用城市化的办法发展,减少当地的就业压力和财政压力,是更根本、更可靠、更可持续的普惠措施。

作者简介:

徐远,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金融学副教授。杜克大学经济学博士。先后任职于加拿大麦吉尔(McGill)大学和香港大学,2009年至今任职于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曾获首届曹凤岐金融发展基金“金融青年科技进步奖”(2012)、北京大学优秀青年人才基金奖(2010-2012)。在国际国内顶级学术期刊发表论文30余篇。研究方向:数字金融、金融经济学、中国金融市场。

编辑:曾翩翩
科技 普惠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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